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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凡的世界(共3册)

作者:路遥 出版社:北京十月文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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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包装:平装
  • 出版社:北京十月文艺
  • ISBN:9787530212004
  • 作者:路遥
  • 页数:1264
  • 出版日期:2012-03-01
  • 印刷日期:2016-10-01
  • 开本:32开
  • 版次:2
  • 印次:1
  • 字数:1100千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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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路遥,(1949-1992),原名王卫国,1949年12月3日生于陕西榆林市清涧县一个贫困的农民家庭,因家贫7岁即过继给延川县农村的伯父。曾在延川县立中学学习,1969年回乡务农。1992年11月17日上午8时20分,路遥因病医治无效在西安逝世,年仅42岁。     


    《平凡的世界(套装共3册)》是一部全景式地表现中国当代城乡社会生活的长篇小说。全书共三部。作者在近十年问广阔背景上,通过复杂的矛盾纠葛,刻划了社会各阶层众多普通人的形象。劳动与爱情,挫折与追求,痛苦与欢乐,日常生活与巨大社会冲突,纷繁地交织在一起,深刻地展示了普通人在大时代历史进程中所走过的艰难曲折的道路。

  • 《平凡的世界(套装共3册)》是一部现实主义小说,也是小说化的家族 史。作家高度浓缩了中国西北农村的历史变迁过程,作品达到了思想性与 艺术性的高度统一,特别是主人公面对困境艰苦奋斗的精神,对今天的大学生朋友仍有启迪。这是一部全景式地表现中国当代城乡社会生活的长篇 小说。   


    《平凡的世界(套装共3册)》共三部。作者路遥在近十年问广阔背景上 ,通过复杂的矛盾纠葛,刻画了社会各阶层众多普通人的形象。劳动与爱 情,挫折与追求,痛苦与欢乐,日常生活与巨大社会冲突,纷繁地交织在 一起,深刻地展示了普通人在大时代历史进程中所走过的艰难曲折的道路 。

  • **部
    第二部
    第三部

  • 第一章    

    一九七五年二三月间,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,细濛濛的雨丝夹着一星 半点的雪花,正纷纷淋淋地向大地飘洒着。时令已快到惊蛰,雪当然再不 会存留,往往还没等落地,就已经消失得无踪无影了。黄土高原严寒而漫 长的冬天看来就要过去,但那真正温暖的春天还远远地没有到来。
       


    在这样雨雪交加的日子里,如果没有什么紧要事,人们宁愿一整天足 不出户。因此,县城的大街小巷倒也比平时少了许多嘈杂。街巷背阴的地 方,冬天残留的积雪和冰溜子正在雨点的敲击下蚀化,石板街上到处都漫 流着肮脏的污水。风依然是寒冷的。空荡荡的街道上,有时会偶尔走过来 一个乡下人,破毡帽护着脑门,胳膊上挽一筐子土豆或萝卜,有气无力地 呼唤着买主。唉,城市在这样的日子里**丧失了生气,变得没有一点可 爱之处了。
      


    只有在半山腰县立高中的大院坝里,此刻却自有一番热闹景象。午饭 铃声刚刚响过,从一排排高低错落的石窑洞里,就跑出来了一群一伙的男 男女女。他们把碗筷敲得震天价响,踏泥带水、叫叫嚷嚷地跑过院坝,向南面总务处那一排窑洞的墙根下蜂拥而去。偌大一个院子,霎时就被这纷 乱的人群踩踏成了一片烂泥滩。与此同时,那些家在本城的走读生们,也 正三三两两涌出东面学校的大门。他们撑着雨伞,一路说说笑笑,通过一 段早年间用横石片插起的长长的下坡路。不多时便纷纷消失在城市的大街 小巷中。
       


    在校园内的南墙根下,现在已经按班级排起了十几路纵队。各班的值 日生正在忙碌地给众人分饭菜。每个人的饭菜都是昨天登记好并付了饭票 的,因此程序并不复杂,现在值日生只是按饭表付给每人预订的一份。菜 分甲、乙、丙三等。甲菜以土豆、白菜、粉条为主,里面有些叫人嘴馋的 大肉片,每份三毛钱;乙菜其他内容和甲菜一样,只是没有肉,每份一毛 五分钱;丙菜可就差远了,清水煮白萝卜——似乎只是为了掩饰这过分的 清淡,才在里面象征性地漂了几点辣子油花。不过,这菜价钱倒也便宜, 每份五分钱。
       


    各班的甲菜只是在小脸盆里盛一点,看来吃得起肉菜的学生没有几个。丙菜也用小脸盆盛一点,说明吃这种下等伙食的人也没有多少。只有乙 菜各班都用烧瓷大脚盆盛着,海海漫漫的,显然大部分人都吃这种既不***也不寒酸的菜。主食也分三等:白面馍,玉米面馍,高粱面馍;白、黄 、黑,颜色就表明了一种差别;学生们戏称欧洲、亚洲、非洲。
       


    从排队的这一片黑压压的人群看来,他们大部分都来自农村,脸上和 身上或多或少都留有体力劳动的痕迹。除过个把人的衣装和他们的农民家 长一样土气外,这些已被自己的父辈看做是“先生”的人,穿戴都还算体 面。贫困山区的农民尽管眼下大都少吃缺穿,但孩子既然到大地方去念书 ,家长们就是咬着牙关省吃节用,也要给他们做几件见人衣裳。当然,这 队伍里看来也有个把光景好的农家子弟,那穿戴已经和城里干部们的子弟 没什么差别,而且胳膊腕上往往还撑一块明晃晃的手表。有些这样的“洋人”就站在大众之间,如同鹤立鸡群,毫不掩饰自己的优越感。他们排在非凡的甲菜盆 后面,虽然人数寥寥无几,但却特别惹眼。
       

    在整个荒凉而贫瘠的黄土高原,一个县的县立高中,就算是本县的* 高学府吧,也无论如何不可能给学生们盖一座餐厅。天好天坏,大家都是 露天就餐。好在这些青年都来自山乡圪,谁没在野山野地里吃过饭呢?因 此大家也并不在乎这种事。通常天气好的时候,大家都各自和要好的同学 蹲成一圈,说着笑着就把饭吃完了。
       **可不行。所有打了饭菜的人,都用草帽或胳膊肘护着碗,趔趔趄 趄穿过烂泥塘般的院坝,跑回自己的宿舍去了。不大一会工夫,饭场上就 稀稀落落的没有几个人了。大部分班级的值日生也都先后走了。
       


    现在,只有高一(1)班的值日生一个人留在空无人迹的饭场上。这是一 位矮矮胖胖的女生。她面前的三个菜盆里已经没有了菜,馍筐里也只剩了 四个焦黑的高粱面馍。看来这几个黑家伙不是值日生本人的,因为她自己 手里拿着一个白面馍和一个玉米面馍,碗里也像是乙菜。她端着自己的饭 菜,满脸不高兴地立在房檐下,显然是等待*后一个姗姗来迟者——这必 定是一个穷小子,他不仅吃这*差的主食,而且连五分钱的丙菜也买不起 一份啊!    


    雨中的雪花陡然间增多了,远远近近愈加变得模模糊糊。城市寂静无 声。隐约地听见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公鸡的啼鸣,给这灰蒙蒙的天地间平 添了一丝睡梦般的阴郁。就在这时候,在空旷的院坝的北头,走过来一个瘦高个的青年人。他 胳膊窝里夹着一只碗,缩着脖子在泥地里蹒跚而行。小伙子脸色黄瘦,而 且两颊有点塌陷,显得鼻子像希腊人一样又高又直。脸上看来才刚刚褪掉 少年的稚气——显然由于营养不良,还没有焕发出他这个年龄所特有的那 种青春光彩。
       


    他蹽开两条瘦长的腿,扑踏扑踏地踩着泥水走着。这也许就是那几个 黑面馍的主人?看他那一身可怜的穿戴想必也只能吃这种伙食。瞧吧,他 那身衣服尽管式样裁剪得勉强还算是学生装,但分明是自家织出的那种老 土粗布,而且黑颜料染得很不均匀,给人一种肮肮脏脏的感觉。脚上的一 双旧黄胶鞋已经没有了鞋带,凑合着系两根白线绳;一只鞋帮上甚至还缀 补着一块蓝布补丁。裤子显然是前两年缝的,人长布缩,现在已经短窄得 吊在了半腿把上;幸亏袜腰高,否则就要露肉了。(可是除过他自己,谁又 能知道,他那两只线袜子早已经没有了后跟,只是由于鞋的遮掩,才使人 觉得那袜子是完好无缺的。)他径直向饭场走过来了。现在可以断定,他就是来拿这几个黑面馍的 。值日生在他未到馍筐之前,就早已经迫不及待地端着自己的饭碗离开了 。他来到馍筐前,先怔了一下,然后便弯腰拾了两个高粱面馍。筐里还 剩两个,不知他为什么没有拿。
       


    他直起身子来,眼睛不由得朝三只空荡荡的菜盆里瞥了一眼。他瞧见 乙菜盆的底子上还有一点残汤剩水。房上的檐水滴答下来,盆底上的菜汤 四处飞溅。他扭头瞧了瞧:雨雪迷濛的大院坝里空无一人。他很快蹲下来 ,慌得如同偷窃一般,用勺子把盆底上混合着雨水的剩菜汤往自己的碗里 舀。铁勺刮盆底的嘶啦声像**的**声一样令人惊心。血涌上了他黄瘦 的脸。一滴很大的檐水落在盆底,溅了他一脸菜汤。他闭住眼,紧接着, 就见两颗泪珠慢慢地从脸颊上滑落了下来——唉,我们姑且就认为这是他 眼中溅进了辣子汤吧!他站起来,用手抹了一把脸,端着半碗剩菜汤,来到西南拐角处的开 水房前,在水房后墙上伸出来的管子上给菜汤里搀了一些开水,然后把高 粱面馍掰碎泡进去,就蹲在房檐下狼吞虎咽地吃起来。     


    他突然停止了咀嚼,然后看着一位女生来到馍筐前,把剩下的那两个 黑面馍拿走了。是的,她也来了。他望着她离去的穿破衣裳的背影,怔了 好一会。这几乎成了一个惯例:自从开学以来,每次吃饭的时候,班上总是他 两个*后来,默默地各自拿走自己的两个黑高粱面馍。这并不是约定的, 他们实际上还并不熟悉,甚至连一句话也没说过。他们都是刚刚从各公社 中学毕业后,被**来县城上高中的。开学没有多少天,班上大部分同学 相互之间除过和同村同校来的同学熟悉外,生人之间还没有什么交往。
       


    他蹲在房檐下,一边往嘴里扒拉饭,一边在心里猜测:她之所以也常 常*后来取饭,原因大概和他一样。是的,正是因为贫穷,因为吃不起好 饭,因为年轻而敏感的自尊心,才使他们躲避公众的目光来悄然地取走自己那两个不体面的黑家伙,以免遭受许多无言的耻笑!但他对她的一切毫无所知。因为班上**点一次名,他现在只知道她 的名字叫郝红梅。
       她大概也只知道他的名字叫孙少平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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